感覺是沒完沒了地調整
已經過了午夜 還在調整手,肘,腳,腿的位置 我的腦袋隨著生物鐘進入睡眠模式 還要一遍又一遍地拼注音 只為了弄懂你的指令 覺得這一切都像是故意的折磨 對於身心和你我信仰的愛情 我的腦海裡質問:這樣的生活,你要怎麼寫出浪漫? 阿水回國的第一夜 我在挫折中度過 清晨坐在窗前,把壞心情吐在紙上 當寫到 生我的父母以為自己百般呵護的女兒在過快樂的生活 若問我:有沒有後悔委屈過? 當然有! (腦海裡是第一次遇見你時的笑容,原來那一刻我就愛上你了) 我的答案卻又如此篤定 假如生命改寫,我仍不忍心留你獨自面對現在的一切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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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儘管生活的道路可能並不平坦,但它完全可以成為一條充滿意義和滿足感的道路。」 昨晚活動完,她走到我跟前說:「妳剛才講的,我都能夠體會」,她停頓了一下,「只是,我比妳好!」 她說的「好」是指我是長痛,她是短痛,她的先生從被診斷出癌症到往生只有15天的時間,然而其中有10天處於彌留狀態…… 「我19歲嫁給她,結婚30週年時,跟他說要一顆大鑽石,結果等來的是他身體裡的一顆大鉆石——我不要了,我什麼都不要了,我只想要他還在——」 我給了她一個擁抱,她說:「妳,比我幸福!妳還可以看到他,摸到他,抱抱他,親親他……我都不知道他在哪裡!」 癡情的女子是個好太太,好媳婦,好媽媽,先生一心投入事業,她把老的小的都顧得好好的,以為可以在他們退休後,相守相望,一起旅行,而今,卻獨留她一人,守著空房。 她把先生在大陸工作期間用過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地搬回來,連他睡過的床墊也運回來了,她說:「想他的時候,可以躺在他的床上,聞一聞他的味道。」 一起搭計程車前往高鐵站,我們繼續聊著她的放不開手,「我想知道有沒有天堂?如果真的有,我想去天堂與他團聚——」當先生離開後,她一直想尋短見,在佛光山禮佛完發生的一件奇怪的事,她突然全身不能動,癱軟在地,後來是兩位法師送她到診所,住了一晚上才下山,她癡癡地問法師:「到底有沒有天堂?」法師的開示讓她暫時放下了輕生的念頭,開始念佛、持咒,只是,對於先生的思念,依舊緊緊地攥在手裡。 她說有一日,Line 突然跳出先生的名字跟她說:Hello 她激動又興奮地回覆:啾咪 她一直覺得先生只是去出差,這次走得有點久,跟往常一樣,都不跟她報平安。「或許,他突然想到我了,才傳 Line 過來。」 就這樣,她跟對方聊了起來,還好對方是學佛之人,對她有些安慰,雖然看到對方的圖片是一位年長的婦人,但是她在心裡還是把那個門號當成是自己的先生。 我本想用理性讓她接受事實,門號停了一段時間,可能會被其他人申請到的,但是她對於那個門號有著情感和寄託,我又何必無情地堅持?我開玩笑說,「你們是天堂的戀人」,她喜歡「天堂的戀人」幾個字,剛才傳來幾張北海岸的照片,她告訴我,自己整晚想著「天堂的戀人」,看著他們的結婚照,後來突然想起先生曾載她去北海岸看海,一大早就跑過去,帶著對他的思念,對著大海,呼喊他的名字…… 我,越發覺得自己是幸福的。 昨晚,搭的是雲林到台北10:16的高鐵,到家是已經過快12:30了,我從沒有這麼晚回家,看到捷運站有男孩在等人,就想到,如果大謀健康的話,一定會來接我。我快速走回家,這個時間在外面,還是優點怕怕的。進門看到大謀房間的燈還亮著,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感受這一刻被愛的感覺。 阿雅出來,說:「小舅舅請。」我知道他們都沒睡,進到大謀的臥室,俯身親吻他的額頭,有點小責備地說:「太晚了,趕快睡覺!」大謀用唇語問我累不累,晚上好不好,講得好不好,我快速的報告,一切都很好,我喜歡Maggi的場子,都是善能量的匯聚,每個人都好。 梳洗完,躺在被窩裡,回想著剛才進門時,從大謀的門縫裡傳出的燈光,昏黃、微弱,但是幸福、溫暖,充滿愛,我的腦海裡,有一個聲音說:妳是幸福的! 我真的是幸福的!謝謝你,讓我感受愛。 人走了,是真的離開了嗎?還是只是暫時告別不堪用的舊軀殼,而在等待下一次靈魂分發前,可以徘徊在他們在這世間牽掛的人左右?
在佛教裡,人往生後的七七四十九天非常關鍵,就好像是到了靈魂集散中心,會依往生者的業力與願力,以及生者為其所做的功德,決定下一段旅程的去向。大謀和我是佛教徒,從媽咪住院開始,大謀更精進地誦經、持佛號,迴向給媽咪;在媽咪往生後,我每天誦一部《地藏經》迴向給媽咪。然而,我們知道,經典上說這些功德亡者只能得到七分之一,六分是生者自得。況且,媽咪一生與人為善,結下許多善緣,過去二十年又全身心投入公益,她早為自己累積了足夠的福德資糧,往生善處,我們所做的只是盡一份心意。 去年下半年,台北道場有兩場大型法會,一場是農曆七月的瑜伽焰口,一場是農曆十月的秋季梁皇寶懺。媽咪走後,我們的生活逐漸恢復平靜。我有人群恐慌症,對於法會,向來不是很感興趣,然而為了媽咪,我參加了幾場法會。媽咪生前喜歡道場的法會,幾乎每場都會報名,她喜歡與眾人共修。如今她離開了,會不會因為我們為她寫了她牌位,替她報了名,就開心地回來感受「法喜充滿」呢?幾場法會下來,除了感受到近千人共修的盛況之外,每次念到蘇軾的《招魂文》,我的心裡都會感受到孤魂的悲悽,眼淚止不住地流下,為受苦的眾生,也為某一世的自己,落淚。我覺得媽咪沒有回來,便相信她去了好的地方,不再留戀這個世界了。 媽咪走後的半年裡,我一直沒能接受這個事實,覺得她出遠門了,只是這次去得比較久,以前她出國或者回佛光山,都會不放心家裡,一有空閒就打電話回來,這次,是她太放心?還是那個世界太忙?用餐時,看著她常坐的位置,總覺得某個時刻,她會再出現,我們一起吃飯、聊天、逛街……。 我幾乎忘記了她在病床上的模樣,她在我的心中,永遠是美麗、優雅的。我打從心裡不太想踏進媽咪曾生活的房間,那裡留著她的一切,包括她的味道,怕被不小心戳到痛處。有一天,真的走進去時,卻發現那裡是溫暖的,依舊如她在的時候一樣凌亂。我沒有哭,一股暖意升起,一個念頭閃過,也許,她真的不曾遠離。 有些不太常聯絡的人,見面了,在提到媽咪時會用一種試探性口吻,他們擔心觸到我們這些喪親家屬的哭點,我直接說:媽咪對我的影響很大,我很願意談論媽咪,也希望大家都記得媽咪為大家所做的一切。因為《夢想的音符》的出版,每每在公開場合談到創作緣起,我都會平靜地分享對媽咪的承諾……。即便不時談起,我還是夢不到她,也許我的心底不認為她離開,又也許她真的還在。 上個月去上海辦事,之後回西安,這一路,我竟然清楚地感覺到媽咪在旁邊,守護著我。上海的事情辦得異常順利,讓我比原計畫提前六天返回台北。在西安時,我恍惚中覺得她又跟我一起去了,那裡是她生前最後遊歷的地方,她坐過的椅子、沙發、走過的街道……。我總覺得,在某個不經意地轉頭,會與她相遇。 回到台北,夢到媽咪的次數變多了,有時候我知道她不在了,而更多時候,我不知道。 昨天突然感冒,晚上睡前又吃了一粒感冒藥,有點昏沉,她竟然進入我的夢境,平靜、慈祥,帶著微笑,沒有太多言語。兩段夢境,到現在還依舊清晰。第一段是在一個教室,來了好多人為媽咪慶祝生日,我幫忙調麥克風和喇叭,媽咪要對大家致詞,我不記得她說了什麼,只知道來的人都很歡喜,她還為每個人準備了禮物,站在教室後的我,心裡琢磨著,會是什麼禮物呢?我不記得我們有一起去採購過。 媽咪喜歡送禮物,逢年過節,更是會大肆採購,因為家人生病,她向來一個人開車來開車去,我來到台北以後,她很喜歡我當跟班,但又擔心我陪了她少了陪大謀的時間,只有大謀主動說,她才會安心讓我陪她。 在夢裡,我好奇地張望,會是什麼禮物呢?媽咪的禮物向來都很用心,教室前面,有人拿到禮物了,歡呼著,原來是一朵美麗的蘭花。排隊領禮物的人繼續向前……我被一陣鬧鐘聲吵醒。 關掉鬧鐘,繼續睡,很快進入夢境,我從一個出口出來,外面非常開闊,遠處有山,近處有麥田,金燦燦的,我尋思著媽咪去哪裡了。四下無人,這時一隻黑色的狗從面前悠哉地走過,看起來很溫順,直覺它知道媽咪在哪裡。我朝著狗狗的方向走去,它正在長滿綠色灌木叢的懸崖邊伸著脖子嗅著。我走近崖邊,順著狗狗視線的方向,看到了媽咪正坐在田埂上,手裡還在忙著農活。我蹲在媽咪旁邊,懸崖上的狗狗還在尋找下來的路。我問媽咪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離開了,她沒有回答,面容平靜,帶著微笑,手裡仍忙著在做的農活……。 我被一陣連續的敲擊聲吵醒,這才意識到媽咪已經不在了……。我沒有試圖弄清楚夢境的一切想告訴我什麼,夜裡發了汗的身體有點涼涼、虛虛的,鼻子乾乾的,昨天流了一整天鼻水,摸上去有點痛,還好感冒已經好了。拉開簾子,走進大謀的房間,坐在他的旁邊,快速講述了剛才的夢境。 人走了,真的還可以再回來嗎?沒有人能回答我,我的信仰只是告訴我不能過於執著,於亡者和生者都不好,可是,我覺得媽咪沒有走,雖然她離開了那個色身,但是她的愛還在。在這個因為感冒而虛弱的夜晚,她悄悄地陪著我,確定我沒事了,才放心……她那些微笑與平靜,帶給我是淡淡的,淡淡的暖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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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 20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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